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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,走到瞿师傅和老军医旁边,用稚嫩但清晰的声音说道:“瞿爱卿,这样下去大家都会病倒的。朕……朕觉得,可能是水有问题。”
那老军医正心烦意乱,见一个小孩子(即使他是皇帝)来指手画脚,顿时有些不悦,碍于身份勉强答道:“陛下,这荒郊野岭,河水浑浊些是常事,将士们身体强健,熬过这阵便好。”言下之意是皇帝不懂就别瞎说。
朱一明也不生气,继续道:“不是浑浊的问题。朕……朕以前听宫里的老太医说过,生水里有看不见的‘病气’,喝了会肚子疼。要把水煮开了,放凉了再喝。还有,生病的人要隔开,他们的秽物也要挖坑埋掉,不能污染水源。”
这正是最基本的卫生防疫知识,但在明朝末年,细菌学说远未普及,这种观念对于古人而言,堪称离经叛道。
“煮开水?隔开病患?”老军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山羊胡都翘了起来,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,“陛下,您年纪小,不知世事艰难。如今柴火紧缺,哪有多余的去烧水?病气之说,更是无稽之谈!伤寒痢疾,乃是瘴疠之气或饮食不节所致,与饮水何干?隔开病患?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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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围几个听到这话的士兵和官员也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,觉得小皇帝是被吓坏了在胡言乱语。
朱一明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一丝委屈和固执:“朕……朕就是知道!不照做,大家都会病倒的!”
眼看就要陷入僵局,一个清冷而带着几分疲惫的女声插了进来:
“刘军医,陛下所言,未必没有道理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素净宫女服饰、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走了过来。她容貌清秀,但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却十分明亮冷静,手中还拿着一些刚采集来的草药。正是朱一明之前在混乱中留意到的那个会包扎伤口的宫女——苏绣绣。
老军医见是她,皱了皱眉:“苏丫头,你懂什么?这里没你说话的份!”
苏绣绣却不卑不亢,先向朱一明和瞿师傅行了一礼,然后转向老军医,语气平静却有力:“刘军医,家父曾任太医院吏目,小妹自幼也翻看过几本医书。《千金方》有云,‘凡煮药饮汁以解毒者,虽云救急,不可热饮,诸毒病得热更甚,宜冷饮之’。虽非直接言明煮水,但其理相通,高温可减毒物之性。再者,《黄帝内经》亦强调‘避其毒气’,隔离病患,深埋秽物,正是避免毒气蔓延之法。陛下所言‘病气’,或可理解为一种不易察觉的‘毒气’。”
她引经据典,虽然有些牵强,但在这个时代,已经是最能让人接受的“科学”解释了。
老军医被噎了一下,他识字不多,全靠经验行医,哪懂得这些典籍,顿时面红耳赤,强辩道:“哼!歪理邪说!”
瞿师傅却是心中一动。他毕竟是读书人,觉得苏绣绣的话有些道理,而且眼看疫情失控,任何可能有效的方法都值得一试。他看向朱一明,只见小皇帝虽然看似委屈,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清明和笃定。
“陛下,”瞿师傅沉吟道,“您确定此法有效?”
朱一明用力点头,带着孩童特有的“执拗”:“朕确定!只要照做,生病的人就会少!”
瞿师傅一咬牙,如今已是绝境,死马当活马医吧!“好!就依陛下之言!刘军医,你配合苏姑娘,立刻安排人手,搜集柴火,设立开水灶!将所有出现症状者集中到下游风向处隔离!秽物必须深埋!”
有了瞿师傅的命令,尽管不少人仍心存疑虑,但还是动了起来。苏绣绣立刻展现出干练的一面,指挥着几个还算健康的宫女和士兵,有条不紊地开始执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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