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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苌居高临下地盯着他,顿了顿,却忽然道:“凭我在宫中的那些时日,也能看出你对他是动了真意。然而以你所为,今日被他逼至如此境地,却也当真是因果循环。”
“确实如此,”苻坚闻言再度露出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,无力道,“只可惜……错已酿成。”
姚苌默然地看着他,知他已心如死灰,便没有再言。片刻之后转过身走到门边,临出门前顿住步子,淡淡地道了声“保重”,便推门而出。
之后,他放火一把烧了这古庙,然后派人百余人马悄然将苻坚送往长安,吩咐抵达之后立即用苻坚换回自己作为人质的儿子。虽然于天下人而言,苻坚已死,可与他而言,却仍是交易的一部分。
“走罢。”眼见视线之中已无那马车的踪迹,姚苌摆摆手,示意身边的护卫跟上,便径自打马转身往回走。
他已是仁至义尽。至此,这二人之间的纠缠,与自己,便再无干系了。
*****
自打那日吐血倒下之后,慕容冲这一昏迷便是数日。韩延知道军中已有些动摇之声,对旁人只道他略有不适,将昏迷的消息隐瞒了下来。
然而私下请了大夫诊治,韩延才发现他右身处的那新伤旧伤混杂在一起,这么许久,竟未曾当真痊愈过。然而除此之外,据那大夫道,慕容冲脉象不畅,积郁太深,绝非一日之功。开了几服药,只道若要调理,还需得长久的功夫。
韩延如何不知他心中那积郁,闻言也只得接过方子,谢过那大夫。心道既然苻坚已死,那么待慕容冲醒来之后,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给他好好调理一番,将那埋在心底太深太重的痕迹一并洗去,然后,让一切便从头来过罢。
而在他一心一意守着慕容冲的时候,军中却愈发动荡不安。未果数日,尚书高盖求见慕容冲不成,竟带着亲信集结了五万人马,擅自攻向姚苌所在的新平。
韩延闻言,只能无奈叹息一声。他为左将军,高盖身为尚书,虽说当年携手立了慕容冲为统帅,然而本就各自为政。如今群龙无首之际,他虽觉莽撞,却也终究无能为力。他深知流寇之众本就难以安分,更何况是守着这早已被自己糟践殆尽的关中之地?
但愿他们得以凯旋罢,韩延终日只是守着慕容冲,待他醒来,自知此刻也无暇顾及其他了。
然而慕容冲这一次的昏迷,却是格外的漫长。整日整日的只是闭目在床,时而高烧,时而却又是冒着冷汗。大多数时间面色惨白地躺着,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,然而偶尔口中却又含含糊糊地说话,却终究教人听不清明。
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知多久,然而终有一日,韩延自门外而入,一抬眼,却见床上竟是空无一人。
他几步奔至床边,才发现并非无人,而是慕容冲已然醒来,正蜷坐在床脚。被单胡乱地裹在身上,而脸则是埋进了双膝之中。
心头一喜,韩延立即单腿跪上床面。伸出手轻轻地替他理了理黑发,欣慰道:“冲儿,你醒了?”
慕容冲闻言,从膝盖里慢慢地抬起头来。韩延面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看着他,然而及至触到了他的目光时,手上的动作却猛地僵在半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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