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戌时三刻的梆子声穿透层层宫墙的阻隔,渗入西苑冷宫死寂的甬道深处时,已然微弱得如同垂死者的叹息。昏沉的光线如同粘稠的淤泥,塞满了每一个角落。仅靠墙壁高处那方寸铁窗透入的一点惨淡灰白,映照着囚室地面匍匐的一滩污浊人形——楚旭蜷缩在草堆里,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,只有背心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他还未归于尘土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、布满铁锈的牢门被推开的摩擦声,干涩而刺耳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。两道穿着深灰色制式内侍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。一人身量略高,面白无须,眉眼耷拉,透着一股长期压抑的病态寡淡;另一人矮壮敦实,脸颊上一道陈年刀疤,眼神锐利得像淬了毒的钩子。高个子手中捧着一个用油布层层裹紧的、巴掌大小的白瓷药罐,矮个子则架着胳膊,吃力地拖着一个几乎有半人高的、鼓鼓囊囊的黑褐色厚油布口袋。那口袋被数道朱红的火漆封条紧紧扎住封口,沉重异常,拖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,在空旷的石牢里格外清晰。
正是周正阳手下送药的太监。那白瓷药罐里,是吊命的参汤。而那沉重无比、火漆封缄的厚油布口袋……正是楚旭唯一的希望!
牢门在两名侍卫无声的注视下重新合拢。矮壮太监将厚口袋重重地往门边的墙角一墩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激起些许尘土。他似乎喘了口气,才走到楚旭身侧蹲下,粗鲁地扒拉了一下楚旭的头,探了探鼻息。
“还没断气。”刀疤脸太监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耐。
高个子太监也蹲了下来,小心翼翼地揭开瓷罐盖子,一股浓郁的人参气味瞬间弥散开来,甚至暂时压过了霉腐味。他用一根银签试了毒,又捏开楚旭的嘴,手法熟稔却透着冰冷的麻木,准备灌药。
就在那银签的冰凉触感接触到楚旭下唇、滚烫的人参汤药气息直冲口鼻的瞬间!
“咳…咳咳咳!!!”
楚旭的身体仿佛被滚油烫了一般,猛地剧烈抽搐痉挛起来!一连串撕心裂肺、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的呛咳陡然爆发!这一次的咳嗽前所未有的猛烈、急迫,带着一种濒死前回光返照般的疯狂!他的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嗬嗬”声,大量带着泡沫和血丝的口涎混合着污物不受控制地从鼻腔、嘴角喷射而出!
正捏着他下巴准备灌药的高个子太监首当其冲!被喷溅了一脸腥臭的污物!他措手不及,惊叫着向后猛地一仰,手中的瓷罐“咣当”一声脱手飞出!滚烫的参汤泼洒了满地!白色的瓷片碎裂开来,尖锐的瓷片碎片四溅!
这一下变故来得太突然!刀疤脸太监反应极快,在瓷罐碎裂、热汤泼出的瞬间已经下意识地向后急退两步,避开了飞溅的碎片和汤汁!
然而——
就在刀疤脸太监向后避让、重心转换、视线因惊变而短暂偏离的刹那!那个蜷缩在地、剧烈抽搐咳呛的“废太子”,那一直压在草堆里、肿胀如萝卜的右手,如同潜伏毒蛇终于亮出獠牙!
手指看似因咳嗽的痉挛而胡乱地在冰冷潮湿、混杂着碎草和灰尘的地面上抓挠了几下,极其隐蔽地掠过了一块之前未被发现的、仅有半个指甲盖大小、却边缘锋利的暗青色石屑碎片(冷宫建筑废弃的边角料)!
与此同时,他那一直紧闭、沾满污垢的眼皮猛地掀开一线!里面没有半点垂死的浑浊,只有冰封万载般的锐利!两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,精准地越过身前还在手忙脚乱擦拭秽物的高个子太监,无声地锁定在门边墙角那个鼓鼓囊囊的厚油布口袋上!更确切地说,是锁定在口袋上方几寸位置——一处油布经过地面青石棱角摩擦而略微起毛、内部捆扎绳子位置透出极小一处柔软褶皱的地方!
楚旭那只抓着石屑的右手拇指,极其精准而隐蔽地猛力一弹!
呲啦—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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